翼

     2010年1月14日，在一张报纸的非娱乐版本偶然看到了你的名字，后跟三个字——外甥女。这个外甥女是个气质型兼美貌型美女，为你扶灵的二姐妹之一。原来今年她已40多岁，看起来根本就是三十不到。真是漂亮，是您的外甥女，您是她的亲舅舅。

     听你自己在今夜不设防里讲家里人的事情，觉得很自然，我就这样仿佛顺着你手指的方向，一一旁观您的家人，父亲、母亲、大姐、很多哥哥，然后去想象他们，感受他们。今天，你却做了配角，当了背景——但仍然可能是这条新闻最有价值的背景之一——使我不得不悲哀地想，没有了你，和你血脉相连的人依旧生生不息；使我不得不突然醒悟，你本是一个活在这个社会的一员，而现在不是。作为一个人，你在我心中更加清晰起来，是啊，你和他们一样，也是一个名望家族的一员，有风光的社交生活。你也像我们一样有远亲近邻，你也是别人的亲舅舅亲叔叔。所以这样，我觉得我离你越加遥远，我是大陆一个80后的普通人，你也是一个普通的人，比我早生30年，不同地域，从未谋面，我与你，有何相干？甚至在听到你离开的消息后，我只是微微地说“啊？！”，然后继续低头读正摆在面前的高中政治课本，日复一日地度过懵懂的青春。

     某某是我钟爱的歌手，某某演的戏我很爱看。张国荣是我的信仰。我一直这样坚持。

     人们信耶稣，或者信佛，是一种索取，众生没有为上帝或佛祖做过什么，不过是从上帝和佛祖那里掘取力量为我所用。所以，我每天默念你的名字，祈求你给我力量的时候，这对于你又有什么意义？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，会不会给我一点怜悯呢？我虔诚地念你的名字，这对你是没有意义的；而你如果在天有灵，你一定不会对我视而不见的。

     有些事，是再也不能弥补的。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，真的就是生与死，何况是在空间上不曾交集、有生之时没有意念向往的两个人？太遥远了，所以我的所思所想你不会知晓，我的所思所想并不能为你煎熬的生命减轻一丝一毫痛苦。在你耗尽一生演绎出不改初衷的绝代人生时，你也没有听到我一次我微末的掌声。这种遗憾，我永远无法补足。我的生命必须继续，我仍然要不知羞耻地从你留给世界的精神财产里，掘取我自己的生命气力。我这样做，连要一个原谅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 决绝如你。所以你是传奇，我臣服在你脚下。有个人评《失业生》说，本人并不喜欢张国荣，生活中如张国荣的人，应该活得很苦，但不多不少，偏偏成就了他一个。我与生俱来的本性，并不适宜在社会生存。我甚至只觉得年轻时候的你亲切，那红色的后半生，却微微令我敬而远之。如果梦到的是蓝色时代的你，我尚有勇气走上前去和你说话，红色时代，我一定胆战心惊不敢言语。有时，真的是嫉妒你，特别是看到你与我在行为上如此不同的地方。

     就如那人所言，我会活得很苦。可是我确定，最苦的时候，就是最像你的时候。清冽的苦茶，我认为，真的有资格去看低甜腻的蜜糖。